“追痕艺术”的赋权悖论及其范式跃迁 ——基于赋权理论、艺术发生学与生物语言学的三重透视
作者顾凯军
2025-11-06 00:14:55 浏览 0 # 文论

一、追痕艺术:后现代语境下的艺术民主化实验

     罗兰·巴特在《作者之死》中预言的“作者消解”与“读者诞生”,在倪卫华的“追痕”实践中得到了物质性印证。“追痕”通过将城市废墟转化为公共画布,构建了一个去中心化的艺术生产场域。这种实践不仅解构了波依斯“人人都是艺术家”的乌托邦想象,更以生物痕迹的拓扑学操作,实现了从符号赋权到物质赋权的范式跃迁。


二、赋权机制的三重建构

1. 参与性赋权:原始码IP的民主化生产

    “追痕”艺术的核心在于其原始码IP的开放架构。倪卫华设计的零基础参与模式,实质上是构建了一个艺术生产的“去技能化”系统。当普通参与者用颜料在废墟墙面复刻自然痕迹时,他们同时完成了三重身份转换:从艺术消费者转变为生产者,从空间旁观者转变为共建者,从符号接收者转变为意义赋予者。这种转换通过视觉盲盒的随机性得到强化——每个参与者都获得了一个不可复制的“艺术指纹”,正如罗兰·巴特所言:“读者(参与者)的诞生意味着作者的死亡,但更意味着新主体的重生。”


2. 空间政治赋权:废墟的拓扑学重生

    城市废墟作为“追痕”的主要场域,其时间性被重新编码。当城市的线性时间碾压个体存在时,“追痕”通过生物痕迹的拓扑学操作,在废墟表面构建了一个非欧几里得空间。这种空间生产具有双重政治性:一方面,它通过痕迹的叠加消解了城市空间的权力等级;另一方面,个体温度的注入使冰冷的水泥墙转化为记忆载体。正如列斐伏尔所言:“空间是政治的,首先它是权力的工具。”而“追痕”恰恰通过痕迹的民主化分布,实现了对空间权力的反向驯化。


3. 波普精神的范式转换

    倪卫华早期波普艺术对现成品的挪用,在“追痕”中转化为对自然形式的直接拓扑。这种转变并非简单的媒介更替,而是艺术质询精神的深化。当安迪·沃霍尔用丝网印刷消解艺术的神圣性时,倪卫华则通过自然和生物痕迹的原始复制,将质询对象转向艺术生产机制本身。其“只跟迹,不创迹”的原则,与波普艺术的“现成品崇拜”形成镜像关系——前者通过否定创作主权实现赋权,后者则通过消费现成品完成解构。


三、艺术发生学的本体论颠覆

1. 书画同源的当代转译

     “追痕”对迹象问题的探讨,实质上是对中国书画同源传统的当代激活。当传统文人通过笔墨追求“气韵生动”时,倪卫华则用“只跟迹,不创迹”的原则复刻自然肌理,从而解构了这种形而上学追求。其操作逻辑暗合石涛“一画法”的本体论,但将“笔墨当随时代”推进到废墟美学的物质层面。这种转译并非简单的形式模仿,而是通过生命体的随机性和偶然性来复刻自然形式,完成了对“意在笔先”创作观的颠覆。


2. 反绘画的绘画实践

     “追痕”的悖论性在于其通过绘画行为消解了绘画本身。当参与者用颜料覆盖墙面时,他们同时在进行着双重操作:在物质层面构建痕迹,在符号层面消解痕迹。这种自反性实践与克莱因的《空》形成跨时空对话,但后者仍困守于观念艺术的精英框架,而“追痕”则通过全民参与实现了反绘画的民主化。


3、痕迹成为“拟像的拟像”

     倪卫华的"追痕"系列架上创作,绝非简单的视觉游戏,而是一场以油彩为媒介的"痕迹政治学"激进手术。其通过极限对比色与硬边描摹的暴力性并置,将初始涂抹痕迹解构为物质性与符号性的悖论共生体——当生物学的身体笔触"驯化"自然裂痕的瞬间,实则完成了对现代主义绘画控制论的致命戏仿:艺术生产从主体性的自由创造,异化为对既定痕迹的被动复写仪式。这种"反向拟像",实则使痕迹成为“拟像的拟像”,不仅肢解了现代主义的"原创性神话",更将波普艺术的现成品逻辑推入民主化深渊——每个参与者都沦为痕迹的搬运工与意义的篡改者,绘画的主体性在集体描摹中彻底崩解。

    当油彩在画布上复述"艺术已死"的宣言时,倪卫华恰恰用最精致的绘画语法证明:批判性生产本身早已成为体制内循环再生的精致标本。那些被极限色彩强化的裂隙,终将成为资本逻辑下可交易的认知商品——这或许是对"艺术终结论"最辛辣的悖论式注脚。


四、生物语言学的未来指向

1. 痕迹作为原始码语言

    根据弗洛伊德的观点,所有的生命体都有回归到无机物的冲动,即死亡冲动。方迪又提出了“生命——死亡共冲动”,这种共冲动是在生命本能的无数次重复尝试中完成的。艺术家面对自然痕迹产生的重复冲动,正好契合了这种生命体通过重复本能来实现“生命——死亡共冲动”,而这也正好补充了生物符号学理论的不足。体验者用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的追痕行为,使自然痕迹通过人体的温度显像为一种可视的原始码语言。每一次拓印都包含着参与者的生物信息(如指纹压力、动作轨迹),这些信息通过颜料的物质化呈现,形成一个反语言学的,非语义的交流系统。这种语言系统不同于斯蒂格勒所述的技术记忆,而是通过人体这个生物体的直接介入,把相机拿掉,把人体直接变成相机,真正实现了德勒兹所谓的“无器官身体”的物质表达。


2. 后人类时代的艺术预演

     “追痕”的“只跟迹不创迹”原则,预示着后人类时代艺术生产的根本转向。当AI绘画通过算法生成图像时,“追痕”则通过人类生物痕迹的原始复制,利用肉身的“重复尝试本能”(方迪)构建了一个反算法的艺术生态。这种生态不是对技术的否定,而是通过回归到有机物和无机物临界点处的最原始的痕迹生产,重新定义艺术的本质——艺术不是创新,而是对肉身存在的物质见证。


五、结论:“追痕”是新绘画美学的范式革命

    倪卫华的“追痕”艺术,通过赋权机制、艺术发生学与生物语言学的三重解构,完成了一场静默的美学革命。其零门槛参与模式解构了艺术生产的权力结构,其废墟拓扑学操作重构了空间政治,其生物痕迹语言预示了后人类时代的艺术形态。当传统绘画仍困守于“创作 - 欣赏”的二元框架时,“追痕”已通过“痕迹 - 跟随”的原始码方法论,开辟了艺术生产的新纪元。这场革命不是对既有范式的修补,而是通过回归肉身,回归艺术最本真的物质性,为未来绘画指明了一个生物 - 技术共生的新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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